清晨六点半，上海衡山路一带还裹在薄雾里，梧桐叶尖滴着露水。李娜穿着件看不出牌子的灰色运动外套，踩着老洋房门前的青砖台阶下来，手里拎着两只网球拍包——不是那种花哨的限量款，就是最普通的Wilson训练包，边角已经磨得发白。
她没开车，也没叫车，沿着街边慢跑起来，脚步轻得像猫。路过一家刚开门的咖啡馆，店员探头喊了声“李老师早”，她点头笑了笑，顺手接过对方递来的冰美式，扫码付款时手机壳背面贴着一张泛黄的胶带，写着“别喝第三杯”。
半小时后，她出现在西郊某私人网球俱乐部。这片场地不对外公开，铁门常年上锁，会员名单比银行VIP室还短。更衣室里，她的柜子编号是07——那是她职业生涯巅峰期的背号。换鞋、缠手胶、喝水，动作快得没一丝多余，仿佛下一秒就要走上罗兰·加洛斯的红土。
场地上，陪练是前国家队队员，两人对拉三十分钟没停过一次。球速快得看不开云下载清轨迹，只听见“砰、砰”的闷响撞在顶棚钢架上。一小时训练结束，她擦汗时看了眼手表，转身走向前台签单。账单打印出来不过巴掌大，数字却让旁边等着接孩子的家长悄悄倒吸了口气：2800元。
这价格，够普通上班族交一个月房租，或者付三个月地铁通勤费。但在她这儿，只是每周三次的常规开销之一。没人问她值不值——毕竟她退役十年，膝盖里还留着两颗钉子，医生说能走路就不错了，她偏要打到球拍震得虎口发麻。
离开时天已大亮，阳光斜照进老洋房的百叶窗。她站在门口回望了一眼球场方向，忽然把空咖啡杯捏扁扔进垃圾桶，动作利落得像打出一记反手直线。邻居遛狗经过，随口问：“今天打得爽吗？”她耸耸肩：“还行，就是球速慢了点。”
没人知道她说的是自己，还是这个世界。
